
华镇(生卒年不详),字安仁,号云溪居士,北宋中后期文人,主要活动于宋神宗、哲宗时期。出身普通士人家庭,早年勤学,举进士及第,入仕后曾任州县属官,如县令、州掾等职,职位不高,多在地方任职。他在任上注重实务,关心民生,因不愿攀附权贵,仕途并不显达,常有“布衣气习未除”的自嘲。
华镇与苏轼、黄庭坚、晁补之等元祐文士多有交往,属于元祐文学圈的边缘人物。这一时期新旧党争激烈,文人命运起伏不定,华镇身处其中,既有对文学理想的坚持,也有对现实政治的清醒与疏离。他的作品中常见对仕途浮沉的感慨和对宁静生活的向往。
其思想以儒家为本,但不拘泥于抽象义理,更注重在日常事务与平凡景物中体悟人生。其诗歌语言质朴自然,少用典故,常以农事、节令、市井生活为题材,寓理于象,风格平实而富有生活气息。如《杂咏》组诗,从“不耕仍不种”的生计之忧,到“莺老阴浓”的春暮之感,都体现了他对生活细节的敏锐观察与真诚表达。
有《云溪居士集》传世,原集已佚,今存清人辑本一卷,收诗数十首,文数篇。其诗在北宋诗坛中不算主流,却以“清通平实、以小见大”的特点,为研究元祐文人的精神世界与诗风变化提供了独特视角。

杂咏 其一 北宋 · 华镇
不言藻绘文章恶,也识膏粱气味珍。
春夏已休秋欲晚,明眸开口羡他人。
“不言藻绘文章恶,也识膏粱气味珍。”起笔自谦,又含分寸。诗人说,自己不谈文辞雕琢是坏,也懂富贵人家饮食的甘美。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句,实则立定了一个清醒的自我认知:既不自诩清高,也不妄自菲薄,只是平淡地承认两种生活状态各有其“好”。
“春夏已休秋欲晚”,时间骤然推展,春生夏长的热闹已消尽,秋光正走向迟暮。一个“休”字,一个“晚”字,把年华流逝写得含蓄而急切,像日影斜移,不容挽留。
“明眸开口羡他人”,结句点破前意。当四季将尽,人亦近中年,看见他人或许正值盛年、意气风发,便不由得投去羡慕的目光。这里的“明眸”是清醒的眼,“开口”是压不住的叹,没有怨怼,只有对生命阶段差异的直视。
整首小诗,不谈大道理,只以“文章—膏粱”“春夏—秋晚”两组对照,写出文人的自处与观世:知文之雅,也识富之味;惜春之盛,也叹秋之迟。最后那一眼“羡”,不卑不亢,却格外真实,让人在平易中触到岁月与人心最柔软的角落。

杂咏 其二 北宋 · 华镇
自是不耕仍不种,年来何处觅仓箱。
秋冬莫遣还虚过,图取前春有稻粱。
“自是不耕仍不种,年来何处觅仓箱。”起笔直陈己过,毫无遮掩。诗人坦承自己“不耕不种”,任凭时光流走,到头来连储粮的仓箱都无处寻觅。这两句以农事为喻,把不事生产、虚掷光阴的后果说得朴素而直接,像老农在田埂上敲着锄头算账,字字实在,没有半点文人的空泛。
“秋冬莫遣还虚过,图取前春有稻粱。”后两句由悔入警,语气转为坚决。秋冬是收获后的休整期,若只知闲过,来年春天便无稻粱可图。这里“莫遣”是自我命令,“图取”是提前筹划,把眼光从眼前的闲日,拉向未来的生计与收成。
全诗以“耕—种—仓箱”“秋冬—前春”为线索,用最日常的农事,讲最朴素的生存智慧:不劳则无获,虚度则无备。华镇身为文人,却不避俚语俗事,以农夫口吻自警,显出一种清醒的务实精神。那“图取前春”的念头,不只是怕饿肚子,更是对人生的负责——把今天的时间,变成明天的粮食,把现在的努力,换成将来的安稳。读来浅白,却耐人寻味。

杂咏 其三 北宋 · 华镇
秀色丰融凝晓露,新声睍睆弄东风。
芳条已密无寻处,粉堞虽低径不通。
“秀色丰融凝晓露,新声睍睆弄东风。”起笔写春之盛。晨露未晞,润泽着饱满鲜亮的色彩;东风拂面,送来圆润清亮的新声。两句中,“丰融”状色泽之浓,“睍睆”拟鸟鸣之脆,视听交融,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清晨图。
“芳条已密无寻处”,笔锋一转。原本该是探春寻幽的好时节,却因枝叶过于繁茂,反而遮蔽了路径,让人无处下手。这一句把春景由外扩转为内敛:太盛,也会成为一种阻隔。
“粉堞虽低径不通”,再补一笔空间阻隔。矮矮的粉色墙垣本可轻松越过,却依旧觉得路途不通。这里的“不通”,并非真的无路,而是被浓密的芳丛与内心的迟疑共同构筑的无形屏障。
全诗由悦目的春景入手,却在“无寻处”“径不通”处戛然而止,留下淡淡迷惘。华镇借春景写心境:外在世界越是丰饶热闹,越容易让人迷失方向、裹足不前。那密不透风的芳条与看似可及却不得通的粉堞,正是人在繁华与选择面前的微妙困境——看得见美好,却一时找不到抵达的路径。

杂咏 其四 北宋 · 华镇
莺老阴浓昼景迟,园林又是过芳时。
香腮粉蕊年年好,只羡游蜂野蝶知。
“莺老阴浓昼景迟,园林又是过芳时。”起笔点出春暮的物候:黄莺已老,啼声渐稀;树荫浓重,白昼显得迟缓。园林再次送走了芳菲时节,一个“又”字,带出时光循环、美景易逝的淡淡惆怅。
“香腮粉蕊年年好”,转写花之容态。花朵如美人香腮,粉蕊年年依旧娇好,不因春光将尽而减色。这句是对自然恒常之美的赞叹,也是对短暂人生的反衬——花可年年相似,人却不能重回昔日。
“只羡游蜂野蝶知”,结句情感陡然下沉。花开正好,却无人共赏,唯有野蜂狂蝶穿梭其间。诗人自比旁观者,羡慕它们能亲近芬芳,而自己只能远远看着。这里的“羡”,不是贪恋蜂蝶之乐,而是感叹人与美好事物之间的隔膜:美景常在,知音难逢。
全诗以春暮为背景,由景入情,由花及人。莺老阴浓是时间的叹息,香腮粉蕊是美的恒在,游蜂野蝶是情的缺席。华镇用极简笔墨,写出了一种安静的孤独:世界依然热闹丰饶,唯独缺少那个真正懂得欣赏的人。这种“年年好景无人会”的寂寞,比喧嚣中的失落更耐人寻味。
盈亚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